冯希还、冯希志、冯希远、冯秋菊、冯冬菊与陈育鹏、黄燕清、中银保险...
司法案例>正文阅览
冯希还、冯希志、冯希远、冯秋菊、冯冬菊与陈育鹏、黄燕清、中银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
字数:17265
预计阅读:24min
当事人信息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希还,男,1967年10月23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西鹿寨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希志,男,1970年12月1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西鹿寨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希远,男,1980年11月2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西鹿寨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秋菊,女,1965年10月23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西鹿寨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冬菊,女,1978年11月2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西鹿寨县。

上列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新兰,广东德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浩,广东嘉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育鹏,男,1977年4月20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燕清,女,1977年5月12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

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丽荣,广东扬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银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福华一路六号免税商务大厦塔楼17楼02-06单元。

主要负责人:刘晓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才明,广东鹏城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审理经过

上诉人冯希还、冯希志、冯希远、冯秋菊、冯冬菊(本文简称赔偿权利人)因与被上诉人陈育鹏、黄燕清、中银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本文简称中银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4)深罗法民四初字第1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诉称

赔偿权利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赔偿权利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并判令陈育鹏、黄燕清、中银保险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导致错判。一、虽然检察机关出具的“深检侦监一不批捕说理(2015)11号”《不批准逮捕理由说明书》作出“现有证据无法证实陈育鹏驾驶涉案车辆与冯某发生了碰撞或碾压致其死亡,无法认定陈育鹏的驾驶行为与冯某的死亡具有必然的因果关系”这一吹毛求疵的结论,但检察机关同时出具的“深检侦监一不捕补(2015)10号”《不批准逮捕案件补充侦查提纲》要求公安机关查明:涉案车辆与冯某的身体有何接触并形成现有痕迹,冯某的颅脑损伤及胸腹内脏损伤的成因,在冯某倒地状态下发生的碾压、碰撞或者刮擦行为是否能够达到致其颅脑损伤死亡的程度。事实上,公安机关根据检察机关的要求进行了补充侦查,结合相关鉴定结论,作出了最明确的回答,即“事发时,冯某处于倒地状态,其身体右胸背部、头枕部,与涉案车辆左侧裙板下沿,二者接触碰撞(挤压)可以形成颅脑及胸腹部脏器损伤导致其死亡”。二、作出相关鉴定结论的鉴定机构都是获得司法部门颁予鉴定资质的、在深圳乃至全国都具权威的鉴定机构,其穷尽技能作出的鉴定结论不是检察机关可以推翻或否定的。三、相关鉴定结论已送达赔偿权利人和陈育鹏,同时还告知受送达人如有异议,有申请重新鉴定、复核的权利,但陈育鹏均未提出异议或申请复核,属于认可鉴定结论。四、因检察机关行使“对陈育鹏不批准逮捕”的无理侦查监督权,公安机关无奈并被动地“撤销陈育鹏涉嫌交通肇事案”,未正确、充分运用法律赋予的申请复议、复核程序,显属执法软弱和瑕疵,检察机关“对陈育鹏不批准逮捕”及公安机关“撤销案件”不是可以推翻《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相反证据。五、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罗湖大队(本文简称罗湖大队)作出的“深公交(罗湖)重认字【2014】第A00005-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是经陈育鹏行使申请复核权后重新作出的,其已穷尽伎俩而不能推翻,而公安机关虽然撤销了“陈育鹏涉嫌交通肇事案”,但并不等同于撤销上述认定,一审法院没有充分考虑实际情况,忽略与之密切关联的所有科学客观的鉴定结论,违反公平、公正原则。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偏听偏信陈育鹏没有驾车碾压冯某的狡辩之词,盲目倚重检察机关的不批捕决定及公安机关的撤案决定,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不具有证明力为由,作出有悖法律公平、有失民意的错误判决。六、补充陈述之一。(一)一审法院盲目倚重检察机关的不批准逮捕决定,以处理刑事案件的证明标准审理民事案件,于理不合,于法无据。1.交警部门认定陈育鹏撞死冯某,证据充分。(1)《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是交警部门根据现场勘察、技术分析和相关鉴定结论,分析查明事故的基本事实、成因和当事人责任后所作的技术结论。罗湖大队事故中队经过两次集体开会讨论、研究,两次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均认定陈育鹏承担主要责任,足以说明其具备公开透明、客观公正、合法严谨的证明力,但一审法院仅依据检察机关作出的不批准逮捕决定,就否定《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证明力,从而推定陈育鹏的驾驶行为不是导致冯某死亡的原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从交警部门的抓获经过描述中可知,罗湖大队通过调取事发路段前方约二百米处的沿河南罗芳立交车辆识别系统及附近的监控视频将涉案车辆列为嫌疑车辆,表明陈育鹏驾驶涉案车辆在事发时间段经过事发路段,再结合驾车通过事发路段的车辆驾驶员、证人的笔录得出事故发生时间为2014年2月9日1时27分许,相关鉴定结论也认定涉案车辆夹带的黑色外套纤维与冯某死亡时身穿的黑色外套一致,车身上的血迹与冯某血型吻合。冯某虽深度酒精昏迷,但并不致死,其死因是昏迷倒地后,头面部、胸腹部与钝性物体碰撞致颅脑损伤、胸腹内脏损伤死亡,这也完全符合冯某倒地后与涉案车辆接触、刮擦、碰撞的状态,认定陈育鹏驾驶涉案车辆碰撞冯某这一事实,有理有据。2.检察机关没有否定涉案车辆碰撞冯某的事实。(1)《不批准逮捕决定书》只是检察机关认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要求公安机关补充侦查,或者认为犯罪嫌疑人没有逮捕必要的情况而制作的法律文书,而交警部门的卷宗是交警部门经过长时间的调查取证所得出的最能还原和重现事故发生情况的材料。交警部门的卷宗和相关鉴定结论证明了陈育鹏驾驶涉案车辆与冯某发生碰撞等事实,进而可以得出陈育鹏的驾驶行为导致冯某死亡的结论,两者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不批准逮捕决定无法全盘否定事故发生的事实,更不能否定陈育鹏的违法行为与冯某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2)检察机关在2015年7月8日作出不批准逮捕决定的理由为“查明涉案车辆与冯某的身体有何接触并形成现有痕迹、冯某的颅脑损伤及胸腹部内脏损伤的成因以及在冯某倒地状态下发生的涉案碾压、碰撞或者刮擦行为是否能够达到致其颅脑死亡的程度等相关事实”,由此可知,陈育鹏驾驶涉案车辆碰撞冯某的事实,检察机关是认可的,只是出于刑事案件存疑不逮捕、不起诉的原则,对是否是碰撞致死存在疑问,因陈育鹏在事故发生后驾车离开了现场,没有监控录像再现事故发生的全部经过,也没有证人目击事故发生的全部经过,所以检察机关认为相关鉴定结论、证人证言、《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交警部门的卷宗仍然无法形成完整的刑事证据链条,进而作出不批准逮捕决定。对检察机关这种处理刑事案件不正常的审慎及鸡蛋里挑骨头的决定,我们不能接受,并且保留申诉的权利!综上,检察机关多次作出不批准逮捕决定,是审慎处理刑事案件和存疑不起诉原则的体现,但并不具有说明陈育鹏的驾驶行为不是导致冯某死亡的原因的法律效力,也不具有排除陈育鹏的驾驶行为对冯某的死亡没有过错、没有因果关系的法律效力。更重要的是,处理刑事案件的原则并不等同于处理民事案件的原则,换句话说,陈育鹏不用承担刑事责任并不代表其不用承担民事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草率判决,过度偏向陈育鹏,且在举证责任分配方面存在错误,应予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由此可见,机动车与非机动驾驶人车或行人发生交通事故时,适用的是无过错责任原则,即无论机动车驾驶人有无过失,法律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应当对其行为所造成的损害承担民事责任。换句话说,无论陈育鹏对事故的发生有无过错,都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再者,依据该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或行人发生交通事故时,举证责任倒置,即只有机动车一方有证据证明对方有过错,才能减轻本方的赔偿责任,否则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即陈育鹏驾驶行为不是导致冯某死亡的原因的举证责任由陈育鹏承担,而不是由赔偿权利人承担。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陈育鹏的驾驶行为与冯某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没有证据证明陈育鹏对冯某的死亡存在过错的情况下,不能认定陈育鹏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明显是举证责任的错误分配,依据法律法规,应当由陈育鹏对没有过错和没有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退一万步讲,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即使陈育鹏没有过错,其仍须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民事赔偿责任,这也是毋庸置疑的,更何况陈育鹏的驾驶行为与冯某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其须承担百分之百的赔偿责任。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赔偿权利人提交的证据已经达到法律规定的使法官的内心确信达到高度可能性即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已完成举证责任。综上所述,陈育鹏的驾驶行为与冯某的死亡之间有物理关联及原因力,两者之间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过度倚重检察机关的不批准逮捕决定,否定《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证明力,未综合交警部门的卷宗和相关鉴定结论等其他证据材料而作出有悖公正的判决,有失民意。七、补充陈述之二。1.“粤南【2014】痕鉴字第50178号”《痕迹司法鉴定意见书》明确确定“冯某头面部、双上肢损伤痕迹,符合事故发生时冯某处于倒地状态,与涉案车辆底盘左侧裙边及左后轮配件接触刮擦痕迹,二者接触碰撞刮擦可以形成”,一审判决只字未提,反而认定没有因果关系,认定错误。2.上述鉴定文书“检验所见”陈述,涉案车辆底盘左侧裙边5颗螺帽中有3颗有刮擦痕迹、血迹。这一铁的事实不容否定,可是一审法院为什么说“不具备证明力”3.陈育鹏驾车撞死冯某后开车逃跑,后被交警部门抓获,如果不是陈育鹏撞死冯某,他跑什么这一事实是没有任何理由否定的,陈育鹏应当负主要责任,可是一审法院否定了这一事实,不能令人信服。4.陈育鹏已对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申请复核,“深公交(罗湖)重认字【2014】第A00005-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是有法律依据、符合情理的认定。5.事发后陈育鹏慌忙逃跑,被关押后怕被重判,他的家人交给赔偿权利人55000元处理丧葬事宜。如果不是陈育鹏撞死冯某,他能出钱吗

一审被告辩称

被上诉人辩称

陈育鹏、黄燕清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不批准逮捕理由说明书》与《不批准逮捕案件补充侦查提纲》吻合,前者说明不逮捕原因,后者要求公安机关补充侦查,两者并不矛盾。一审法院审查了交警部门的卷宗,认真核对相关证据,从而认定这些证据不足以证明陈育鹏的驾驶行为与冯某的死亡有因果关系。二、作出司法鉴定的鉴定机构必须具有资质,这是基本条件,不具有资质则没有鉴定权,同时,鉴定结论由办案单位审核,并非是鉴定结论只要出来就可以作为证据使用。三、陈育鹏没有对鉴定结论提出异议和申请复核,代表其表示沉默,不代表其表示认可,况且,其即便是认可,也不代表证据是合法、真实的或司法机关一定要认可,一切证据包括鉴定结论都要经过查实才能作为定案依据。四、刑事案件经过两级部门慎重讨论,且经过2015交警支队第5次案件会审会议讨论,交警支队队长等领导参加,对案件进行了慎重、负责的研究与讨论,最后才认可检察机关不批准逮捕决定和理由,最终公正、公开、合法地作出撤案处理,因此,交警部门、检察机关是以慎重的态度作出结论的。五、赔偿权利人错误认为交警部门在陈育鹏申请复核后作出的“深公交(罗湖)重认字【2014】第A00005-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不能推翻是错误的,是否合法、真实需要法院审核,且法院有权否定和推翻。同时,赔偿权利人认为公安机关撤销案件不等同于撤销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实际上,检察机关作出不批准逮捕决定和公安机关撤销案件,代表了检察机关、公安机关不认可《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说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存在瑕疵,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六、相关鉴定结论只能证明当时冯某受伤情况及涉案车辆车况,不能证明陈育鹏的驾驶行为与冯某的死亡有因果关系,提醒法庭注意,虽然涉案车辆底盘存在血迹,但只是稀稀拉拉的几点,如果是发生碰撞,血迹应当是成块的,这种斑点状的血块应该是涉案车辆经过时轮胎压到了路面的血迹才可能形成的。赔偿权利人主张检察机关作出的不批准逮捕决定没有否定陈育鹏碰撞冯某的事实及不批准逮捕决定只能用于刑事案件等,这是对检察机关的法律文书的曲解,不批准逮捕决定是检察机关认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而作出的。七、关于责任分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适用对象是交通事故当事人,而本案中,现有证据不能认定陈育鹏是交通事故当事人。

中银保险公司辩称,一、《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在法律上属于证据范畴,是否被采纳,应由法院结合案件情况认定。公安机关已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撤案,足以说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的内容被否定,不具有证明力。二、鉴定结论属于间接证据,不能直接证明案件事实,赔偿权利人以鉴定结论为依据,主张陈育鹏的驾驶行为与冯某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明显是错误的。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属于一般侵权责任纠纷,适用过错原则,赔偿权利人主张适用无过错原则及举证责任倒置,明显是对法律的错误理解。

一审原告诉称

赔偿权利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育鹏、黄燕清向赔偿权利人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及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等损失共计749120.68元;2.判令中银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与陈育鹏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判令陈育鹏、黄燕清、中银保险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冯某于2014年2月9日1时许在深圳市沿河路碧波花园路段处死亡。

二、2014年3月24日,罗湖大队作出“深公交(罗湖)认字【2014】第A0000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2014年2月9日1时12分许,陈育鹏驾驶粤B×××小型越野车(本文简称涉案车辆)沿沿河路由北往南方向行驶至碧波花园路段时,该车车底盘左侧与躺卧在机动车道内无名氏(后查明系冯某)的身体发生碰压,造成冯某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陈育鹏逃逸,陈育鹏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冯某应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

因陈育鹏对上述认定有异议,向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申请复核,该支队认为上述认定证据不足,决定受理复核申请,并责令罗湖大队撤销上述认定,重新调查、认定。2014年6月23日,罗湖大队作出“深公交(罗湖)认字【2014】第A00005-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所认定的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经过及对事故过错、责任的认定同“深公交(罗湖)重认字【2014】第A0000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

三、2014年3月19日,深圳市公安局决定对陈育鹏涉嫌交通肇事案立案侦查。对深圳市公安局提请批准逮捕的陈育鹏涉嫌交通肇事一案,广东省深圳市人民检察院多次作出《不批准逮捕决定书》,最后一次不批准逮捕的主要理由如下:本案现有证据存在多处疑问,包括冯某的真实死因尚未排除其他合理怀疑,陈育鹏的驾驶行为与冯某之间发生接触的具体情形未能查明,现有证据无法证实陈育鹏驾驶涉案车辆与冯某发生了碰撞致冯某死亡,无法认定陈育鹏的驾驶行为与冯某的死亡具有必然的因果关系,因此无法认定陈育鹏的行为涉嫌构成交通肇事罪。2015年10月19日,深圳市公安局作出《撤销案件决定书》,以侦查过程中发现不应对犯罪嫌疑人追究刑事责任为由,决定撤销陈育鹏涉嫌交通肇事案。

四、冯某系农村居民,无子女,其父母、长兄均已死亡。冯希还、冯希志、冯希远系其兄长,冯秋菊、冯冬菊系其姐姐、妹妹。

赔偿权利人请求的赔偿项目及金额包括丧葬费39867元、死亡赔偿金814837.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亲属5人处理交通事故的误工费5000元、住宿费4000元、交通费8000元、伙食补助费3000元。

关于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赔偿权利人主张冯某在深圳工作超过一年,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所提供的主要证据为广西鹿寨县中渡镇高坡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赔偿权利人的代理人向案外人张某1,张某2称分别系冯某工作所在饮食店的老板、员工)调查所作的笔录、张某1营饮食店所签订的《租赁合同》,张某1,张某2出庭作证。

关于亲属处理交通事故的费用,赔偿权利人提供了车票、住宿费发票、车辆通行费收据等多种票据为证。

五、陈育鹏辩称其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已向赔偿权利人支付包括停尸费在内的费用55000元,赔偿权利人对此予以确认。

六、涉案车辆车主为黄燕清,黄燕清与陈育鹏系夫妻关系,陈育鹏就涉案车辆向中银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等其他商业保险险种。

中银保险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约定:交通肇事后逃逸的,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赔偿权利人对上述保险条款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该免责条款是霸王条款,不具有法律效力。陈育鹏、黄燕清对上述保险条款的真实性亦无异议,但主张该条款的内容与法律规定存在冲突。

一审法院认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焦点是陈育鹏是否对冯某的死亡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罗湖大队于2014年6月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育鹏应当承担涉案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的规定,上述《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具有公文书证的性质,其所记载的事项推定为真实,但在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对其证明力可不予认定。陈育鹏因涉案交通事故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并被提请批准逮捕,公诉机关不予批准逮捕的主要理由包括冯某的真实死因尚未排除其他合理怀疑、现有证据无法证实陈育鹏驾驶涉案车辆与冯某发生了碰撞致其死亡、无法认定陈育鹏的驾驶行为与冯某的死亡具有必然的因果关系等,公安机关亦据此决定撤销陈育鹏涉嫌交通肇事案。法院认为,公安机关经过长时间侦查后作出撤案处理,说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所记载的陈育鹏驾驶涉案车辆与冯某的身体发生碰压致冯某死亡的事实,并无充分证据可加证实,故对涉案交通事故发生经过及事故责任,《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不具有证明力,法院不予确认。法院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属于一般侵权责任,应从一般侵权责任的四个构成要件即行为、过错、损害事实和因果关系来确认陈育鹏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陈育鹏的驾驶行为与冯某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没有证据证明陈育鹏对冯某的死亡存在过错的情况下,不能认定陈育鹏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赔偿权利人要求陈育鹏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赔偿权利人要求黄燕清、中银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理由不成立,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冯希还、原告冯希志、原告冯希远、原告冯秋菊、原告冯冬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23元、财产保全费4266元,由原告冯希还、原告冯希志、原告冯希远、原告冯秋菊、原告冯冬菊负担。

本院查明

二审时,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

本院另查明:一、依据赔偿权利人的申请,本院向交警部门调取了相关的卷宗,查明以下事实:

2014年2月12日,深圳市物证检验鉴定中心出具“深(物证)鉴(法病)字【2014】0546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鉴定结论为:冯某符合钝性物体作用于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

2014年2月12日,广东太太法医物证司法鉴定所出具“广太物司【2014】毒检字第256号”《法医毒物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鉴定结论为:冯某血液中酒精含量为373.09mg/100ml。

2014年2月19日,深圳市物证检验鉴定中心出具“深(物证)鉴(法物)字【2014】0563号”《鉴定书》,鉴定结论为:涉案车辆底盘左前挡板第三固定钉刮擦物和底盘发动机后护板上疑似血迹与“深(物证)检(法物)字【2014】0560号”《检验报告》中冯某的STR分型一致。

2014年3月12日,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出具“粤南【2014】痕鉴字第50178号”《痕迹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1.冯某头面部、双上肢损伤痕迹,符合事故发生时冯某处于倒地状态,与涉案车辆底盘左侧裙边及左后轮配件接触刮擦痕迹,二者接触碰撞刮擦可以形成;2.涉案车辆底盘左侧裙边碰撞刮擦痕迹上附着的黑色纤维,与冯某的黑色外套纤维种类相符。

2014年3月24日,罗湖大队作出“深公交(罗湖)认字【2014】第A0000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2014年2月9日1时12分许,陈育鹏驾驶涉案车辆沿沿河路由北往南方向行驶至碧波花园路段时,该车车底盘左侧与躺卧在机动车道内无名氏的身体发生碰压,造成冯某当场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陈育鹏驾车逃逸。陈育鹏驾驶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时疏忽大意,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且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后逃逸,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条第一款的规定,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过错;冯某(醉酒)躺卧在机动车道内,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四条第二项的规定,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另一方面过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陈育鹏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冯某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

2014年3月27日,深圳市公安局向广东省深圳市人民检察院出具“深公(交)提捕字【2014】00045号”《提请批准逮捕书》,主要内容为:1.2014年2月9日凌晨1时许,陈育鹏与朋友在福田区吃饭打麻将后驾驶涉案车辆返回盐田区住所,当其驾车沿沿河路准备转入沿河路辅道前,因疏忽大意驾驶,未能及时发现道路前方路况,致使该车车底盘左侧碾压因醉酒后躺卧在靠路边起第一条车道与第二条车道分道线上的行人冯某,造成冯某当场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事发后,陈育鹏驾车逃逸。2.经查,陈育鹏在案发时间段独自一人驾车途经事故现场,但否认肇事逃逸,称对其车辆碰压冯某不知情,但对车底相关碰压痕迹自称无法解释,其在辩护中陈述,其驾车途经沿河路时,临近沿河路辅道入口时发现距离沿河路辅道入口5-10米处靠路边起第一条车道与第二条车道分道线上横向倒卧一个类似桶状物的障碍,其以70-80公里/小时的车速避开,但其左侧车轮有碾压到该桶状物向路边流出的液体,不能确定右侧车轮是否有碾压到液体,车辆没有出现颠簸状况。3.我局通过相关的现场监控录像确定,案发时共有五辆车经过案发现场,按时间顺序排列:(1)粤BA×××号出租车搭载乘客途经案发现场并报警,出租车司机和乘客均称经过沿河路时看见路面躺卧一人并没有看见血迹,经他们到现场和案发后的现场照片指认,确定该行人躺卧位置明显发生位移,罗湖大队对该车进行了检查,并没有发现该车有碰撞碾压痕迹;(2)粤BC×××号车沿沿河路主道行驶未进入辅道行驶。罗湖大队并已检查该车,无碰压痕迹;(3)涉案车辆由沿河路主道转入辅道行驶,当天在罗湖大队检查该车时,车底有血迹,罗湖大队暂扣了该车;(4)粤BN×××号车从沿河路主道转入辅道,驾驶员称没看见路面情况,罗湖大队检查该车,无痕迹及血迹;(5)粤BO×××号车从沿河路主道转入辅道,该车内有两人,称发现路上躺卧一人且已有血迹在路面上,同时该车车轮压过血迹,罗湖大队检查该车,有血迹但没有相应的碰撞痕迹。4.交警部门认定,陈育鹏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无名氏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综上,陈育鹏驾驶机动车违反道路交通安全管理法规,导致一人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且肇事逃逸,负此事故主要责任,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之规定,涉嫌交通肇事罪。犯罪嫌疑人陈育鹏肇事逃逸,未履行民事赔偿义务,具有社会危险性,符合逮捕条件。

2014年3月29日,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出具“粤南【2014】痕鉴字第10133号”《车辆检验报告书》,鉴定结论为:涉案车辆的转向系、行车制动系、行驶系、照明信号装置符合规定。

2014年4月3日,广东省深圳市人民检察院出具“深检侦监一不批捕【2014】31号”《不批准逮捕决定书》、“深检侦监一不批捕说理【2014】26号”《不批准逮捕理由说明书》,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决定不批准逮捕陈育鹏,理由是本案现有证据存在多处疑问,包括冯某的真实死因尚未排除其他合理怀疑,陈育鹏的驾驶行为与冯某之间发生接触的具体情形未能查明,现有证据无法证实陈育鹏驾车与冯某发生了碰撞致其死亡,无法认定陈育鹏的驾驶行为与冯某的死亡具有必然的因果关系,因此,无法认定陈育鹏的行为涉嫌构成交通肇事罪。

2014年4月30日,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根据陈育鹏提出的异议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书》,复核结论为:责令罗湖大队撤销“深公交(罗湖)认字【2014】第A0000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并重新调查、认定。

2014年6月10日,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出具“粤南【2014】法病鉴字第10014号”《法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冯某符合酒精中毒昏迷倒地后,头面部、胸腹部与钝性物体碰撞致颅脑损伤、胸腹内脏损伤死亡。

2014年6月23日,罗湖大队作出“深公交(罗湖)重认字【2014】第A00005-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所认定的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经过及对事故过错、责任的认定与“深公交(罗湖)认字【2014】第A0000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基本一致。

2015年1月14日,深圳市公安局向广东省深圳市人民检察院出具“深公(交)提捕字【2015】00010号”《提请批准逮捕书》,主要内容与“深公(交)提捕字【2014】00045号”《提请批准逮捕书》基本一致。

2015年2月3日,广东省深圳市人民检察院出具“深检侦监一不批捕【2015】16号”《不批准逮捕决定书》、“深检侦监一不批捕说理【2015】11号”《不批准逮捕理由说明书》、“深检侦监一不捕补【2015】10号”《不批准逮捕案件补充侦查提纲》,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决定不批准逮捕陈育鹏,理由是现有证据无法证实陈育鹏驾驶涉案车辆与冯某发生了碰撞或碾压致其死亡,无法认定陈育鹏的驾驶行为与冯某的死亡具有必然的因果关系,因此认定陈育鹏涉嫌交通肇事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据此,建议查明涉案车辆与冯某的身体有何接触并形成现有痕迹,冯某的颅脑损伤及胸腹内脏损伤的成因,在冯某倒地状态下发生的碾压、碰撞或者刮擦行为是否能够达到致其颅脑损伤死亡的程度。

2015年2月16日,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函复罗湖大队称,“粤南【2014】痕鉴字第50178号”《痕迹司法鉴定意见书》、“粤南【2014】法病鉴字第10014号”《法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正确,事发时,冯某处于倒地状态,其身体右胸背部、头枕部,与涉案车辆左侧裙板下沿,二者接触碰撞(挤压)可以形成颅脑及胸腹部脏器损伤导致其死亡。

2015年10月19日,深圳市公安局作出《撤销案件决定书》,以侦查过程中发现不应对犯罪嫌疑人追究刑事责任为由,决定撤销陈育鹏涉嫌交通肇事案。

二、二审时,赔偿权利人提交了下列证据:

1.罗湖大队于2014年10月15日出具的《关于事故现场血迹的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2014年2月9日1时12分许,未知名(甲)驾驶未知号牌车辆在沿河路北往南方向碧波花园路段与未知名(乙)身体发生碰撞,造成未知名(乙)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未知名(甲)驾驶肇事车辆逃离现场。经现场勘查,发现死者头部后方有一连续性血迹,从起始点至头部约为1.3米,从血迹起点至头部未发现有明显的喷溅式血迹,其形状为弧形血迹。

2.罗湖大队于2015年7月30日出具的《关于“陈育鹏交通肇事案”处理请示》,主要内容为:……(关于第一、二次提请逮捕的经过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不再重述)预审部门再次向广东省深圳市人民检察院提起逮捕,广东省深圳市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7月8日再次作出不批准逮捕的理由为“查明涉案车辆与冯某的身体有何接触并形成现有痕迹、冯某的颅脑损伤及胸腹部内脏损伤的成因及冯某倒地状态下发生的涉案碾压、碰撞或者刮擦行为是否能够达到致其颅脑死亡的程度等相关事实”,罗湖大队已向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发函委托鉴定,该所表示无法出具鉴定结论,鉴于检察机关已三次退案不批准逮捕陈育鹏,对于该案的后续处置,特向支队请示并提请讨论。

3.《交警支队2015年第5次案件会审会议纪要》,显示交警部门同意作撤案处理。

陈育鹏、黄燕清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1.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只能证明冯某在现场的基本情况,与陈育鹏涉嫌交通肇事罪无关联性。2.证据2,最后结论恰恰证明,虽然公安机关肯定涉案车辆与冯某的身体有过接触,但公安机关无法查实怎样才会形成痕迹,冯某的颅脑损伤及胸腹部损伤的成因是什么,以及冯某倒地状态下发生的碰撞等行为能否达到致使冯某颅脑死亡的程度等相关事实。公安机关又重新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但该所认真审查材料后作出无法鉴定的结论,故交警部门才作撤案处理,恰恰证明陈育鹏与交通肇事无关。3.证据3,这也是我方要提供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提醒法庭注意,该证据恰恰证明交警部门动用了方方面面的人员进行讨论,最后才形成了决定,对案件的处理是认真负责的。

中银保险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已超过举证期限,真实性由法院依法核实。

三、2014年2月9日21时,陈育鹏到罗湖大队接受调查,其在公安机关多次讯问时前后陈述基本稳定一致,其中陈述:1.其在从案发现场到回家途中曾与朋友陈某某电话,回家后曾与妻子聊天,但均未谈及此事。2.事发后至接受调查期间没有清洗、修理车辆,且曾接送小孩、退换茶壶、拜年访友。3.其于1997年取得驾照,且曾在保险公司做业务员,其妻子现为中银保险公司员工,涉案车辆险种齐全。

四、赔偿权利人为证明冯某在深圳居住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一审时还提交了深圳市公安局福田分局于2012年6月28日出具的《行政拘留家属通知书》,主要内容为:冯某因盗窃于2012年6月28日被行政拘留15日。

五、涉案车辆在事故发生时已向中银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其中商业三者险限额为100万元(不计免赔)。

六、2015年11月24日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

本院认为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因当事人对涉案交通事故的相关事实争议极大,且公安机关已撤销陈育鹏涉嫌交通肇事案,故处理本案的首要前提是如何认定涉案交通事故的事实。

刑事诉讼的目的是惩罚犯罪和保障人权,涉及剥夺一个人的生命或自由,根据我国刑事诉讼相关法律规定,认定被告人构成犯罪,必须达到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所谓“事实”,必须是客观真实,公诉人必须将被告人有罪证明到客观真实的最高程度,否则案件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法院将依照“无罪推定原则”作出有利于被告人的无罪判决。因此,刑事诉讼的证明要求是客观真实,法院遵循“排除合理怀疑原则”的证明标准。

民事诉讼的目的是解决纠纷,在追求公平时也要追求效率,在事实无法查清的情况下,如果无限期拖延,将不利于纠纷的解决,故没有效率的公正不是真正的公正,推迟执行正义等于拒绝执行正义;同时,如果国家花费大量的财力来查明某一案件的事实,可能会使诉讼的成本和效益不成正比;因此,民事诉讼的证明要求是法律真实,法院遵循“高度盖然性原则”的证明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可知,民事诉讼中,在对某一事实的证明无法达到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的情况下,审判人员运用证据、逻辑推理和经验法则,对案件事实的认定符合实体法和程序法的规定,达到从法律角度视为真实的程度,即符合法律真实的要求。

如上所述,根据公安机关的侦查情况,结合多份鉴定报告,本院认定陈育鹏的驾驶行为与冯某的死亡具有因果关系。

在推定交通事故事实的前提下,如何认定涉案交通事故的责任,是处理本案损害赔偿纠纷的又一关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之规定,《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具有公文书证的性质,其所记载的事项推定为真实,但在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对其证明力可不予认定。就本案而言,第一,冯某在深夜深度醉酒导致酒精中毒昏迷倒地后醉卧在机动车道,对涉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较大过错。第二,陈育鹏在深夜驾车以70-80公里/小时的较快车速行驶于城市道路,未能及时发现险情,对涉案交通事故的发生亦存在较大过错。第三,陈育鹏的行为是否构成逃逸。从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来看,一方面,《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八十五条规定,交通肇事逃逸是指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后,道路交通事故当事人为逃避法律追究,驾驶车辆或者遗弃车辆逃离道路交通事故现场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交通肇事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一)死亡一人或者重伤三人以上,负事故全部或者主要责任的;(二)死亡三人以上,负事故同等责任的;(三)造成公共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直接损失,负事故全部或者主要责任,无能力赔偿数额在三十万元以上的。交通肇事致一人以上重伤,负事故全部或者主要责任,并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以交通肇事罪定罪处罚:(一)酒后、吸食毒品后驾驶机动车辆的;(二)无驾驶资格驾驶机动车辆的;(三)明知是安全装置不全或者安全机件失灵的机动车辆而驾驶的;(四)明知是无牌证或者已报废的机动车辆而驾驶的;(五)严重超载驾驶的;(六)为逃避法律追究逃离事故现场的。”第三条规定:“‘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是指行为人具有本解释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和第二款第(一)至(五)项规定的情形之一,在发生交通事故后,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跑的行为。”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结合公安机关基于刑事诉讼的证明要求作出撤案决定的情形,可以认定公安机关在刑事案件中并未认定陈育鹏存在“交通肇事后逃逸”的行为。另一方面,民警找陈育鹏调查时,其如实陈述了行车路线及过程,称不知道发生了交通事故,且在多次讯问时前后陈述基本稳定一致,事发后行为也正常,结合其驾龄、从业经历、家庭状况及涉案车辆购买保险等情况,从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角度考虑,亦不能认定陈育鹏明知发生了交通事故为了逃避责任而驾车逃逸。因此,本院认定陈育鹏不存在逃逸的行为。综上所述,本院对罗湖大队作出的两份《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证明力均不予认可,根据本案案情,本院认定陈育鹏与冯某对涉案交通事故承担同等责任。

关于责任比例。因陈育鹏与冯某对涉案交通事故承担同等责任,且涉案交通事故发生于机动车与行人之间,故对冯某的死亡造成赔偿权利人的损失,由陈育鹏承担60%民事责任。

关于黄燕清是否需要承担民事责任。因没有证据证明黄燕清作为涉案车辆的所有人或管理人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所规定的过错,故其在本案中无需承担民事责任。

关于中银保险公司是否需要承担民事责任。一方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道路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保险公司不予赔偿。”本案中,不存在受害人故意的情形,故中银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另一方面,本案中,虽然涉案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约定“交通肇事后逃逸的,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但如上所述,民事案件与刑事案件的证明标准并不一致,是否构成逃逸也存在主观标准和客观标准之分,主观标准即驾驶人明知发生交通事故,为了逃避法律责任而逃离现场;客观标准即不论驾驶人的心理状态,只要发生交通事故后驾驶人驶离现场的,即构成逃逸;本案中,涉案保险条款并未对逃逸的定义进行界定,因保险条款属于格式条款,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本院采纳不利于格式条款提供方即中银保险公司的主观标准,即只有驾驶人明知发生了交通事故,为了逃避法律责任故意逃离现场的才构成逃逸,因此,本案不属于涉案保险条款约定的“交通肇事后逃逸”的情形,中银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赔偿权利人应得赔偿款项。2015年11月24日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故本案适用2016年7月15日实施的《广东省2016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1.丧葬费。58716元(2015年深圳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117432元/年÷12个月×6个月),赔偿权利人只请求39867元,是其处分自己民事权益的行为,本院确认丧葬费为39867元。2.死亡赔偿金。冯某系农村居民,赔偿权利人要求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但其提交的广西鹿寨县中渡镇高坡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仅说明冯某在外务工多年,即使结合两位证人的证人证言,也不足以证明冯某在深圳居住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且《行政拘留家属通知书》反而证明冯某无正当职业,故赔偿权利人的该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院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计得267208元(2015年全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3360.4元/年×20年)。3.精神损害抚慰金。涉案事故造成冯某死亡的后果,本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万元。4.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一方面,赔偿权利人以5人3次到深圳处理丧葬事宜为由主张误工费5000元、住宿费4000元、交通费8000元,虽然依照相关规定,一般情况下,处理丧葬事宜人员以3人为限,但考虑到涉案交通事故的复杂性,赔偿权利人的请求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另一方面,因赔偿权利人未提交证据证明误工人员的职业及收入标准,本院按照2015年深圳市最低工资标准2030元计算误工费,同时按450元/天/人的标准计算住宿费,并结合深圳的交通费用水平计算交通费,根据上述标准,酌定处理丧葬事宜的天数为21天,在此基础上计算3人的误工费、住宿费、交通费,也低于赔偿权利人的请求;因此,本院认定处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费为5000元、住宿费为4000元、交通费为8000元,共计17000元。至于赔偿权利人主张的处理丧葬事宜人员的伙食费3000元,该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赔偿权利人的损失总额为424075元。因本案不存在交强险医疗费用保险限额和财产损失赔偿限额范围的损失,故中银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向赔偿权利人赔偿11万元;剩余款项314075元,由陈育鹏承担188445元(314075元×60%),同时,陈育鹏已向赔偿权利人支付了包括停尸费在内的费用55000元,赔偿权利人未就停尸费提出具体的诉讼请求,本案不予处理,故本院迳直抵扣,陈育鹏尚应承担133445元(188445元-55000元),该款未超出商业三者险限额,由中银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迳付赔偿权利人;综上,中银保险公司应向赔偿权利人赔偿243445元(11万+133445元)。

综上所述,赔偿权利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裁判结果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4)深罗法民四初字第14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中银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冯希还、冯希志、冯希远、冯秋菊、冯冬菊243445元;

三、驳回上诉人冯希还、冯希志、冯希远、冯秋菊、冯冬菊的其他诉讼请求。

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23元,财产保全费4266元,共计6389元,由上诉人冯希还、冯希志、冯希远、冯秋菊、冯冬菊负担4472元,被上诉人中银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191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46元,由上诉人冯希还、冯希志、冯希远、冯秋菊、冯冬菊负担2972元,被上诉人中银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127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人员

审判长李飞

审判员黄国辉

审判员付璐奇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何明辉

指南
反馈
微信
APP
置顶

意见反馈

下线申请
×


申请下线文书 《申请须知》 2014年1月1日起,最高人民法院在全国范围内实施裁判文书网上公开。 这是司法改革的一项重要举措,对贯彻落实审判公开原则,促进司法公正,提升司法公信力有着深远的积极意义。 作为一家非盈利性、非商业性网站,聚法案例 所有裁判文书都来自法院依法公开的数据,免费提供给法律社区检索查阅。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在互联网公布裁判文书的规定》第十一条“……确因法定理由或者其他特殊原因需要撤回的, 应当由高级人民法院以上负责互联网公布裁判文书的专门机构审查决定,并在中国裁判文书网办理撤回及登记备案手续”, 如对文书的公开或者涉及隐私的内容有异议,请与相关法院有关部门联系。法院处理之后,聚法案例 会进行同步操作。 另,聚法案例 对法院发布的文书内容没有勘误及修改的权利,因此不接受对文书内容进行修改或者选择性屏蔽的申请,敬请谅解。 若对裁判文书的公开是否需要当事人同意以及是否侵害了当事人的权利等方面仍持有疑问,建议向法院或者律师咨询。

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在互联网公布裁判文书的规定》